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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苑漫步

读《观钓》诗的联想

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      文章作者:张国鹄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8-01-29      访问次数:484

      公余之暇,漫步江边,看人家垂钓,同垂钓者一样,是件赏心乐事:鱼儿上钩,顿时掀起收获的喜悦;鱼儿脱钩,立马又引来失落的沮丧。总之,感情的波澜,时起时伏,觉得特别有趣。这说的是一般人的感觉。而诗人看垂钓,感觉就不大一样:固然他也少不了感情的波动,但同时更有哲理的思考和艺术的联想。发而为诗,则更会驰骋想象、由浅入深,对题材进行艺术的超越,给受众拓展一个广阔的审美空间,从而披露自己对社会人生的感悟和理解。请看诗人冯绍邦的《观钓》(载《中华诗词》2017年第9期第25页)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一湾秋水静无痕,坐看垂钓渐入神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劝鱼儿休近饵,不贪便是自由身。
      首句着意描绘垂钓静穆安谧的环境氛围,因“静”而引起深思(“渐入神”)从而进入诗性思维,即用“拟人”法把“鱼儿”视为人类(“民胞物与”)对他发出忠告:“我劝鱼儿休近饵,不贪便是自由身。”须知:“饵”是一种诱惑,一旦上钩,便是死路一条。故而发出“不贪便是自由身”的警示。诗的宗旨乃在“言此意彼”。显然,诗人是以“鱼”为例告诫人们要“戒贪”。因为一“贪”便利令智昏,无所不为。“贪婪是恶德之母”(法国谚语)嘛!而要“戒贪”就要“休近饵”。因为“饵”就是陷阱,就是迷魂药。人类社会的“饵”无非名、利、权、色。其中“利”(金钱)是最具诱惑力的。所以古圣先贤谆谆告诫人们:“临财毋苟得”(《礼记.曲礼》)。“见利而让,义也”(《礼记.乐礼》)。在漫长的历史发展进程中,“廉洁奉公”便形成了我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在“振兴中华”这新的历史时期,我们应当把这种美德更加发扬光大。一首短短的七绝《观钓》,言近旨远,蕴含深刻的思想内涵和劝诫意义,这就很好地实现了“文以化人,艺以养心”的艺术审美功能和伦理教化作用。《观钓》,难得的好诗!
      吟咏再三,觉得《观钓》之诗,其来有自,似乎多少受到唐诗人李群玉《放鱼》的沾溉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早觅为龙去,江湖莫漫游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须知香饵下,触口是铦钩!
      这是一首有名的咏物诗。咏物诗的奥秘,乃在“不即不离”。(清.刘熙载《艺概.词曲概》)“不离”,就是处处切合“物”的习性和情态。“不即”,就是不粘在“物”的本身而要生发开去述志言情,有所寄托。《放鱼》诗中,诗人“手挥五弦,目送归鸿,因而音流弦外,余响无穷。富于暗示性:它既可使人从‘早觅为龙去’联想到诗人自己和许多正直之士的遭际与向往,也可以使人从‘香饵‘、‘铦钩’而想到生活中种种令人上当受骗甚至腐化堕落的诱惑与陷阱。”(李元洛《诗国神游》第121页,中华书局2017版)。清代诗论家施补华说:“五绝只二十字,最为难工。必语短意长而声不促,方为佳唱。”(《峴傭说诗》)。《放鱼》完全符合这一审美规范,确是五绝之“佳唱”,咏“鱼”之精品。
     究其实,李群玉在中国诗歌史上并不是一位知名度极高的诗家。不过在《全唐诗》录存的三卷诗里还是不乏颇有品位的佳作。尤其是这首五绝《放鱼》,更是富于哲理,意味隽永,影响深远。老诗人杨斌文的《虞美人.落帽塘》就依稀闪耀着《放鱼》的艺术灵光:
      桃花雨歇春潮涨,垂钓心儿痒。红鳞一尾上银钩,顷刻携归沽酒兴悠悠。    怦然恻隐心怀起,又放湘江里,纵然前路饵芳甘,千万不能侥幸再心贪。
      词作形象地显示出一种人生哲理:“心贪”将会罹祸甚至丧生。由“垂钓”而联想到“戒贪”、“反腐”,寄慨遥深,堪称佳构。由词尾的一个“贪”字,笔者立马又想起汉代无名氏的一首五言古诗(古绝):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甘瓜抱苦蒂,美枣生荆棘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利旁有倚刀,贪人还自贼。
      一二句说明甜苦(忧乐、祸福)辩证结合一起的哲理,以自然界这种“相反相成”现象起兴,从而过渡到主旨。三、四句用“析字”修辞法表明:贪心虽然能给人带来财富(利),但“利”字又和“刀”紧密相连,刀可以杀人。贪利将会自食恶果,甚至危及生命(“自贼”)。汉代古诗从反面警告:“贪人还自贼”。当代《观钓》,则从正面劝诫:“不贪便是自由身”。因为一“贪”则不“自由”,为什么?良知未泯者,对不义之财的攫取,会怦怦然不安,道德的谴责,像一根无形的绳索,紧紧地捆绑着自己,以致惶惶不可终日。这哪里还有“自由”?贪婪成性者,虽自安之若素,但一旦败露,就必然受到法律的制裁,锒铛入狱。这哪里还有自由?因此,每一位公民都必须恪守公民道德规范,牢记“八荣”、“八耻”。党员特别是党员干部,除此之外,还应严格遵守党章,永远不忘初心。一句话:我们的一切都不能离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。只有这样,在“尊重知识、尊重人才”的开放改革的新时期,才能最大限度激活自身的潜能,为“振兴中华”、“强军强国”做出突出的贡献。能臻此境,这就叫“海阔从鱼跃,天空任鸟飞”,在生活中获得最大的“自由度”,从而由“必然王国”迈向“自由王国”。这也就是哲人说的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(《论语.为政》)、“在限制中获得自由。”(歌德语)。这种生活辩证法光辉的闪耀。由此看来,“我劝鱼儿休近饵,不贪便是自由身”,话虽质朴,而意味深长。它对每一位公民特别是握有重权者,应是一剂有益身心的良药,也是一记催人猛省的警钟。